1978年的春节，一家四口，其乐融融。

大年初六，一家四口就要离开了。

唐建兵和陈英一直送他们到火车站。

年前的时候，薄司擎到了北城，就发回来了电报，告诉云画北城租住房屋的地址，让她直接把行李都寄出去。

现在他们一家四口要走，就只带了一点随身行李，大多是要穿的衣服，以及路上吃的食物等等。

“老三，弟妹，你们在学校好好的，有什么难处就给我们拍电报，我们会想办法的！”唐建兵说道。

陈英也点头，“还有这点儿粮食，你们带上，总归能用上。”

那是20斤白面，陈英也算是很舍得了。

“路上千万小心，别把孩子丢了。”

“走走，我帮你把行李提过去。”

这年头不流行农民工进城，但火车实在是太少，因此大年初六的火车，也一样很是拥挤。

薄司擎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，弄到了四张卧铺票。

这年头一般人可买不到卧铺票的。

卧铺车厢首先要比硬座车厢宽敞很多，也不会有人拥堵在这儿，环境好得多。

“你怎么买到卧铺票的？”云画忍不住问。

薄司擎笑了一下，“没办法让你们坐飞机，就只能想办法让你们火车坐得舒服点。”

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，不过不要紧。

云画笑了一下，“其实你留在北城等我们就可以了。”

“那不行。”薄司擎道，“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赶车太累。”

云画心口猛然一跳。

两个小孩子对坐火车这件事情，非常非常新鲜，兴奋得怎么都睡不着，在车上吃东西，似乎比平时更香一些。

云画也不去限制他们，小孩子好奇嘛，就满足一下他们的好奇心，不要阻挡他们探索世界的欲.望。

两个小家伙睡着的时候，已经是夜半时分。

这个时候车上人都已经睡了，她起来喝点水。

“等下。”

薄司擎说，“水都愣了，我去接点热水。”

他说着就穿鞋下床，没多会儿，打来了一壶热水。

云画喝了点热水，胃里舒服多了。

“云画。”

他说。

“嗯？怎么了？”

“我们在那个世界，真的不认识吗？”他问。

云画不知道要怎么回答。

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，“认识。”

“什么时候认识的？”他问。

云画抬头看他。

黑暗中，两人谁都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。

云画声音中带了点笑意，“你来到这里的时候，19岁生日还没过，我大概就是在你19岁生日前后，认识的你。当时……我还有几天才满14周岁，上初中，初二。你因为一次任务，在我们学校躲着，我不小心……碰到了你。后来你走了，但是我晚自习回家的时候又碰见你了，你受伤了，还有点儿严重，我救了你。就是这样。”

尽管看不到她的表情，可从她的语气中薄司擎也能听得出来，她没有说谎，她说的都是真的。

原来……

原来如果他不来到这个世界的话，他们现在那个世界里，可能就已经相遇了，已经认识了。

不过认识的时候，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，她还是个初中生，她救了他，他大概会把她当成妹妹一样照顾疼爱吧。

“那后来呢？”

薄司擎问，“你过来这里的时候，那个世界的时间是2018年，那个时候，我在做什么？”

云画沉默了。

许久之后她才说，“我不知道。”

薄司擎微微挑眉，不过再仔细想的话，也合情合理。

他自己的身份，还有他的工作情况，她会不知道他的行踪很正常，因为就连家人都不会知道他的行踪。

“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？”他问。

云画笑了笑，“不知道怎么说啊，怕你以为我故意跟你套近乎。”

“不会。”薄司擎说，“我会相信你。”

“啊？为什么？毕竟你压根儿就不认识我的。”
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薄司擎道，“我潜意识觉得，我相信你，相信你的一切。”

云画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。

这人……

“冷吗？”他问道。

他不说的时候，云画还没什么感觉，他这一问，她还真觉得有点冷。

“躺好，被子盖上。”他走了过来，帮她把被子盖好，还又拿了她的大衣盖在被子外面。

“看下嘟嘟和兜兜。”云画说。

薄司擎摸了一把，笑道：“别操心他们了，男孩火力旺，这车厢里的温度也比外面高不少，他们还踢被子呢。”

云画不说什么了，两个小家伙一直都像是小火炉一样，冬天抱着睡觉，感觉不要太好。

看她躺好盖好，他也躺下，盖上被子：“睡吧，很晚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七十年代的北城，一切都是灰扑扑的。

天空是灰的，街道是灰的，楼房低低矮矮也是灰的，人们的衣着也都是灰扑扑的，小轿车很少，自行车很多。

这就是让外媒们各种嘲笑、怜悯的国家镜像，无数灰扑扑的照片传到世界各地，一直到几十年后，很多不关心时事的老外还认为Z国就是灰扑扑的，人们的交通工具主要是自行车，没有一座高楼大厦……

谁能想象到，就是这样一个灰扑扑的世界，要不了多少年，就会完全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