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念之的脚步慢了下来，背靠在实验室的墙壁上，默默沉吟着。

自从她跟霍绍恒相认之后，霍绍恒就跟她说了在那边世界，她失踪之后，霍绍恒找到的一些让他觉得匪夷所思的事。

比如说，他找到了小念之的尸体，找到了那边的何之初和何承坚的坟墓和尸骨，以为解开了一个谜团，却没料到，还有更大的谜团在等着他。

霍绍恒曾经半是玩笑，半是庆幸地说，如果不是何承坚特意来警告他不要去对面世界，他还不能完全确定顾念之就在这边。

直到何承坚用“对应体不能存在同一时空”的视频震慑他们的时候，霍绍恒才确信，顾念之原来是来自平行世界。

顾念之感动之余，也想到了那边的小顾念之死后，是顾嫣然取代了她的位置，跟温守忆的情况是多么相似……

而她在那边世界没见过温守忆的对应体，在这边世界也没有见过顾嫣然的对应体，所以下意识觉得，这俩之间会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对应关系。

顾嫣然是伪装成华夏人的日本人，那温守忆呢？

会不会也是如此？

因此她特别提出这个问题，想从路近那里映证自己的猜想。

结果居然跟她想的不一样。

这样说来，温守忆跟顾嫣然并没有可比性。

顾嫣然能弄死小念之，并且取代她的身份和地位，温守忆可没有这么好运……

顾念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，对路近说：“温守忆骨子里是非常骄傲的人，她一直不甘心自己只是花匠的女儿，所以拼尽全力往上爬。她知道自己是领养的？”

“她不知道。”路近摇了摇头，“这件事就连何之初、何承坚都不知道。”

他狡黠笑道，就像这是他和秦素问之间的秘密。

“怎么会不知道呢？”顾念之难以置信地问道，“您不是说您专门给他们检查过，确证是不孕不育症？他们的邻居、同事、朋友，难道都不知道？”

“当然不知道。”路近瞪了顾念之一眼，“因为你是我女儿，我才告诉你。我会把这种事跟别人说？这是病人的隐私！隐私！”

“……可是何夫人知道……”顾念之幽幽地看了路近一眼。

“何夫人是主动帮助他们的人，她知道有什么关系？”路近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，“她比我还能保密，你看她连自己的儿子和丈夫都没有说。”

“……不孕不育很丢人吗？”顾念之难以理解，“为什么不能说？”

“我不觉得丢人。”路近摇了摇头，“但是梁美丽知道自己的情况之后，要死要活，差一点跳楼自杀。”

“后来何夫人给他们放了一年假，说让他们去治病。一年之后他们回来了，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女婴，说是找了个好医生，终于治愈了，还生了个孩子。”路近笑了起来，挤眉弄眼地说：“你别说，当时没有一个人怀疑，因为那小女婴跟温大有真的蛮像的。”

顾念之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个人脸识别系统，用那个系统对比过温守忆和罗飘飘的相貌，得出她们是亲戚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八十七。

还有，从样貌上看，温大有身材高大健硕，额头窄，鼻子塌，鼻翼宽而鼻孔大。

梁美丽的鼻子又挺又直，而且鼻孔很小。

他们的女儿温守忆，鼻子也比较塌，鼻翼稍宽，鼻头微翘，但整个形状还是很小巧。

所以总得来看，确实更像温大有。

而且通过鼻梁的比较，那时候她就觉得温守忆不大像是温大有和梁美丽的亲生女儿。

不过那时候，她还不知道原来温守忆是领养的。

“所以这个秘密，只有您知道，何夫人知道，温大有、梁美丽知道，以及……”顾念之顿了顿，“秦氏孤儿院知道。”

“对。还有秦瑶光也知道。”路近淡淡地说，“因为温大有和梁美丽是来她的诊所确诊的，虽然是我做的诊断，但是秦瑶光那时候跟我是实验伙伴，我们俩看病的病历是互通的。”

顾念之呵呵笑了一声，“难怪了……不过我虽然讨厌秦瑶光，但这件事我还是要给她两个赞。她居然没有把温守忆是领养的事说出来。”

以秦瑶光一向维持的“耿直的女科学家”的人设，乱说话的概率还是很高的。

可她这么多年来，守口如瓶，跟温守忆接触那么多，却一个字都没有透露过。

这对秦瑶光难说，真是难能可贵了。

顾念之啧啧称赞，说：“可见她是真疼温守忆。”

路近心里一动，看了她一眼，试探着问：“念之，你其实也很想要一个很疼爱你的母亲吧？”

“怎么会不想呢？”顾念之嘻嘻笑着，“但是我不强求。我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，在母女缘上欠缺一点也没什么。有所失才有所得啊！”

乐观的人想到的是自己得到的东西，所以就算看见乌云，注意的也是乌云上镶嵌的那道金边。

而悲观的人想到的都是自己失去的东西，所以就算看见盛开的鲜花，想的也是花无常好，月无常圆。

顾念之就是一个非常乐观的少女。

路近摸了摸她的头，声音里隐隐带了几分怜惜：“爸爸对不起你，爸爸一定会补偿你。”

“补偿什么？能补偿一个妈咪吗？”顾念之嬉皮笑脸地扯扯路近的衣袖，“爸，其实您还年轻，您给我再找个妈咪呗？”